时光荏苒,如白驹过隙,转眼我从一名实习生正式踏入规范化培训的门槛已是半年有余。规培之路,对我而言,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,更是一场内心的蜕变与洗礼。这半年,我的心路如一泓清泉,悄然流淌,映照出成长的点点星光,亦是在那方寸之间,渐渐领略新的人生意义。
余华先生曾说过:“口腔是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。”他当年弃医从文,或许正是因那每日八小时面对患者口内的单调与灰暗,而感到人生一片黯淡。可在我看来,这句话虽道出某种真实,却未尽全貌。
口腔,何尝没有风景?口内方寸之间,虽狭小幽暗,却能印照出一个人的行为习惯,所谓千人千面,这方寸之地则更是如此。半年的学习让我明白:口腔虽小,却连着人的尊严与情绪。一个缺牙的老人,重获咀嚼的自由时,眼中的欣喜亦是让人感同身受;一个因牙髓炎症疼痛难忍的患者,得到开放后舒展的眉头同样让人为之雀跃——这些,不正是口腔中最动人的“风景”吗?它们不是山川湖海的壮丽,而是人间烟火的温暖,是源于人之内心,最为真挚,最为动人的情感。或许这里一开始腐臭且昏暗,可当灯光洒下,责任带动技法在其间谱写出动人的乐章,便能在口中见到仁心点亮的星辰。正所谓低眉而观,入方寸口内,抬首而望,见万家灯火。
如果说之前的感悟,更多是源于“医生”这一身份对自我的要求,口腔公益活动,则让我深切认识到了作为一名医生应尽的社会责任。那日,我们携设备走进幼儿园,摆好桌椅,瞧着孩子们的千姿百态,宛若春日枝头的新芽:有的怯生生紧闭小嘴,眼眸闪烁着泪光,如受惊的小鹿;有的积极地张大嘴巴,咯咯笑着露出一口乳牙;有地哭闹着扭头躲闪,小手紧抓老师的衣角;他们都在温声细语中配合地张开小嘴,让我们进行这一轻柔而短暂的涂氟过程——以小毛刷蘸取氟化物,轻轻涂抹于稚嫩的牙面,如春风拂过花瓣,守护着那些新生的稚牙。孩子们虽然在过程中偶有抗拒,却在活动结束后,为我们每一个人都献上了他们绘制的作品——里面描绘着他们最真挚的感谢。最后的合影,孩子们脸上那一刻绽放的纯净笑容,如花朵绽开,瞬间驱散了所有身体上的疲惫。这笑容不似山河的壮阔,而是童真如诗的绵长,是预防之光在幼小生命口中播撒的希望。
脚踏实地,便是为吉;幸遇此院,亦是为安。
我曾畏惧,这方寸口腔的幽暗会吞噬心中的热情。可半年光阴如春雨,悄然告诉我:真正的医者,是在一次次低头探查、一声声温柔问询里缓缓成长的。每一次实践学习,都会在心头开出一朵芬芳的花。
井冈山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师 曾健